A Craftsman
CDN 是怎么收费的：从流量、95 峰值到日峰月均，厂商和客户两边看计费
在 CDN 行业做了几年，计费几乎贯穿了我所有的工作：
- 在百度云 CDN，给头部客户出定制化账单，实现过 95 峰值、日峰月均、流量、夜间带宽减半、闲忙时等多种计费方式；
- 在字节火山 CDN，做过把客户用量推给计费中心的计量系统；
- 在字节融合 CDN，站在采购方一侧，和多家 CDN 厂商对账，再把采购成本分摊给内部业务。
同一套计费规则，厂商关心的是「怎么收」，客户关心的是「怎么付得最少」。这篇把常见的计费方式整理一遍，并用一个月的模拟数据算一算，不同方式到底差多少。
说明：各家厂商的具体规则（采样粒度、时段划分、取整方式等）以合同和官网为准，本文讲的是通用的思路。文中的数据都是模拟的。
一、两大类：按流量，还是按带宽
CDN 的计费方式，归根结底分两类：
- 按流量：这个月一共传了多少数据（GB、TB），用多少付多少；
- 按带宽：这个月「最高」用到了多大的带宽（Mbps、Gbps），按这个高度付费。至于「最高」怎么定义，就衍生出了下面的各种方式。
为什么会有按带宽计费？因为 CDN 厂商自己的成本，很大一部分就是按带宽算的：机房、运营商出口都要按峰值准备容量，峰值再短，资源也得提前备好。按带宽向客户收费，是把这个成本结构传导下去。
二、计费的基础：5 分钟一个点
除了纯流量计费，几乎所有带宽类的计费都基于同一份数据：每 5 分钟一个带宽点。
做法是统计这 5 分钟内的总流量，除以 300 秒，得到这 5 分钟的平均带宽：
一天 288 个点，30 天的月份 8640 个点，所有带宽类计费都是在这 8640 个点上做文章。我在火山 CDN 做计费推量时，带宽计费的客户就是每 5 分钟推一个点给计费中心。
为了让后面的对比有个参照，我模拟了一个客户一个月的带宽：白天有个小高峰，晚上 21 点左右是大高峰，每天的波动在 ±5% 以内；另外第 11 天晚上有一场直播活动，带宽在一个小时里冲到了平时的两倍多。
三、按流量计费
最直观的方式：把一个月所有的流量加起来，乘以单价。单价通常是阶梯价，用量越大越便宜。
模拟客户一个月的平均带宽约 472 Mbps，对应的流量约 153 TB。
带宽和流量之间有一个很好记的换算：1 Mbps 的带宽跑满一个 30 天的月，大约是 324 GB 流量。
这个数后面算「该选哪种计费方式」时会用到。
四、按带宽计费的几种方式
用同一份模拟数据，各种带宽计费方式算出来的计费带宽如下：
| 计费方式 | 怎么算 | 计费带宽（Mbps） |
|---|---|---|
| 月峰值 | 8640 个点里的最大值 | 1589 |
| 日峰值月平均 | 每天取最大值，30 个值求平均 | 756 |
| 月第四峰值 | 每天取最大值，30 个值里排第四大的 | 734 |
| 95 峰值 | 8640 个点去掉最高的 5%，剩下的最大值 | 678 |
| （参考）月平均带宽 | 8640 个点的平均值 | 472 |
同一个客户、同一个月，不同算法的计费带宽能差一倍多。下面逐个说。
1. 月峰值：最简单，也最「贵」
直接取整个月的最大值。问题很明显：第 11 天那一小时的直播，把计费带宽从六七百拉到了将近 1600，客户要为一个小时的尖峰付一整个月的钱。所以纯月峰值计费很少见。
2. 95 峰值：行业最主流
把 8640 个点从大到小排序，去掉最高的 5%（432 个点），第 433 个点就是 95 峰值。
5% 的点相当于一个月里约 36 个小时可以「超标」不算钱。偶发的突发流量，比如一场活动、一次发版，基本都会落在这 5% 里被去掉。模拟数据里，那场直播完全没有影响 95 峰值。
95 峰值对客户和厂商都比较公平：客户的偶发尖峰被容忍了，厂商又能按接近真实容量需求的水平收费。这也是为什么运营商和 CDN 厂商之间、CDN 厂商和大客户之间，绝大多数都用 95 结算。
也正因为 95 这么普遍，才有了「按 95 结算的总成本，怎么分摊给共享带宽的多个客户」这个问题，这就是我那项专利要解决的，见《我的第一项专利：用「95 区间」把 CDN 带宽成本分得更准》。
3. 日峰值月平均：每天的高峰都要付钱
每天取一个峰值，再对一个月的日峰值求平均：
它对单日尖峰比月峰值宽容：那场直播只抬高了一天的峰值，被 30 天一平均就摊薄了。但它对「每天都有高峰」的业务不友好，每天晚高峰的那个最高点都被计入。模拟数据里，日峰月均（756）比 95 峰值（678）高出约 11%。
日峰月均更适合带宽曲线每天都很平稳的客户，比如下载、点播类业务；对于有明显晚高峰、偶尔还有活动的业务，95 通常更划算。
4. 月第四峰值
每天取峰值，然后取一个月里第四大的那个。意思是一个月里可以有 3 天「超标」不算。它介于月峰值和日峰月均之间，一些云厂商把它作为可选的计费方式。
5. 夜间带宽减半
在合同约定的夜间时段（比如凌晨），带宽按一半计入，再参与 95 或其他方式的计算。这是一种鼓励客户把预热、批量下发这类可以错峰的流量挪到夜间的手段，对厂商来说，夜间本来就是带宽的低谷，闲着也是闲着。
要注意的是，它只对高峰落在夜间的客户有意义。模拟客户的高峰在晚上 21 点，夜间本来就不在前 5% 里，所以开不开夜间减半，95 峰值都是 678，没有变化。
6. 闲忙时计费
把一天分成忙时和闲时两段，分别计算计费带宽，或者用不同的单价。思路和夜间减半一样：用价格引导客户错峰，让厂商的带宽资源在一天里用得更均匀。
五、其他计费方式
- 请求数计费：按请求次数收费，常见于 HTTPS 请求、动态加速、边缘计算等场景，因为这些场景的成本更多花在 CPU（TLS 握手、回源、计算）上，而不是带宽上。在火山 CDN 计费推量里，QPS 计费的客户就是按小时推送请求数据。
- 增值服务单独计费：比如 HTTPS、WAF、实时日志、图片处理等，一般单独计价，不并入带宽或流量。
六、容易忽略的细节
账单对不上，很多时候不是计费方式本身，而是这些细节：
1. 计费区域。 不同区域的带宽成本差别很大，海外普遍比国内贵，各区域通常分别计费：国内的 95 和海外的 95 各算各的，单价也不同。一个客户的流量往海外迁移，即使总量不变，账单也会上涨。
2. 包头系数。 CDN 计费的流量来自节点日志，记录的是应用层（HTTP）的数据量；而实际在网络上传输时，还有 TCP/IP 包头、重传、TLS 握手等开销。所以很多厂商会在日志流量上乘一个大于 1 的包头系数，来近似网络层的真实流量。我在字节做火山 CDN 的计费核对时，包头系数就是独立核算计费值时必须考虑的因素之一。
3. 统计口径和时间。 5 分钟的点是按什么时区切分的？月份按自然月还是账期？有的厂商对 95 的取点规则有细微差别（比如 8640 个点还是按实际天数）。这些在厂商和客户之间对账时，都要事先对齐，否则差几个点就会对不上。
4. 多个域名、多个项目合并计算。 一个客户有多个域名，是先把所有域名的带宽在每个 5 分钟点上加起来，再算 95；还是每个域名各算 95 再相加？两者结果不同：前者因为各域名的高峰可能错开，通常更低。合同里一般约定按客户（或按项目）合并计算。
七、站在两边看：该选哪种计费方式
站在客户这边，选择的关键是带宽利用率，也就是平均带宽和计费带宽的比值：
利用率高，说明带宽曲线平，按带宽买更划算；利用率低，说明大部分时间带宽是闲着的，按流量买更划算。具体的平衡点，可以用前面那个换算来算：
把它和流量单价比一比，就知道哪种更便宜。模拟客户按 95 算的利用率约为 472 ÷ 678 ≈ 70%，曲线很平，按带宽计费大概率更划算。
站在厂商这边，我做账单时最深的体会是：计费方式本质上是把自己的成本结构翻译给客户。厂商向运营商按 95 付费，就倾向于向客户按 95 收费；夜间带宽闲置，就推出夜间减半；HTTPS 消耗 CPU，就按请求数收费。理解了厂商的成本在哪里，就能理解每一种计费方式为什么存在，作为客户也就知道该怎么谈价格了。
95 计费还带来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：高峰和大盘错开的客户，接入后几乎不增加厂商的成本，厂商因此可以把同一份带宽卖给多个客户。这就是错峰和超卖，详见《CDN 的错峰与超卖》；接入新客户前怎么据此测算最低价，见《CDN 新客户接入前的价格测算》。
站在采购方内部，比如字节融合 CDN 这样同时向多家厂商采购、再分给内部业务的平台，还要多解决一个问题：厂商按整体 95 收的钱，怎么公平地分给每个业务、每个域名。单纯取 95 时间点那一刻的占比会失真，这也是我后来设计「95 区间」分摊算法的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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